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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1日

《一個說謊,一個說愛》用故事接住每一個脆弱的靈魂—編舞家亞倫.路西恩.奧文

 ※ 本文獲刊載於兩廳院官網及收錄於演出節目單作為導聆專文  2023/12/29, 2024/3/1-3 官網連結 電子版節目單連結



當碧娜鮑許烏帕塔舞蹈劇場在尋覓新的編舞家時,他們找上挪威劇場創作家亞倫.路西恩.奧文(Alan Lucien Øyen),並只給他四天的時間,希望先觀察當時未滿四十歲的他將如何跟資深舞者們工作。據說,第一天他們完全沒跳舞,亞倫將全部時間都花在聊天及分享彼此的生命故事。但所聊話題之深,有些甚至是當了一輩子同事的舞者們彼此都不知道的私密經歷。而後三天,舞團像是一瓶甦醒了的陳年紅酒,創意與動作素材不斷迸發,亞倫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看著作品在他眼前慢慢成形。

2024年3月1日

基根-多藍《界》 創造讓音樂和舞蹈自由的世界

 ※ 本文獲刊載於《PAR表演藝術雜誌》官網限定報導  2023/04/20 官網連結



二〇二〇年三月,愛爾蘭編舞家麥可·基根-多藍(Michael Keegan-Dolan)原本預計來台演出改編自真實社會事件的作品《癲鵝湖》(Swan Lake/Loch na hEala),然而,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爆發,訪台計畫隨之延後。豈知這一等就是四年。

四年前的訪談中,基根-多藍健談而坦率,從舞蹈的心路歷程、尋找愛爾蘭文化本體與根源、到傳統文化與民俗傳說傳承。再次聯絡上基根-多藍,話題自然是圍繞在《界》,一支他將多年來蟄居偏鄉的心靈能量濃縮而成的作品。

2023年11月1日

2023 NTT遇見巨人—侯非胥.謝克特現代舞團雙舞作《偽善者/重生進化》演出節目單導聆專文

  ※ 本文節錄版刊載於《偽善者/重生進化》演出節目單  2023/10/27-29  



侯非胥回來了!全球疫情期間,表演藝術大量遠距化、數位化、虛擬化,疫情結束之後,侯非胥.謝克特(Hofesh Shechter)帶著新舊作品重新回到實體劇院現場,對何謂「表演」給出定義。而這也是暌違五年之後,侯非胥.謝克特現代舞團再度來到台灣。

2023年6月1日

2023 TIFA 克莉絲朵.派特 X 強納森.楊《欽差大臣》演出節目單導聆專文

 ※ 本文節錄版刊載於《欽差大臣》演出節目單  2023/05/12-14  電子版連結



克莉絲朵.派特的十年舞蹈敘事演變

九年前的四月,筆者在倫敦沙德勒之井劇院看了克莉絲朵.派特改編莎翁鉅作《暴風雨》的舞蹈作品,名為《暴風雨複製版》(The Tempest Replica)。莎士比亞的作品台詞拗口、劇情曲折、角色複雜眾所周知,要演得好本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何況派特想要用舞蹈把它跳出來!果然,倫敦各大舞評多半推崇其野心和創意,但整體卻褒貶不一。派特本身也在作品問世後,多次在公開場合承認:「用舞蹈型式來敘事是很沒有效率的。」但是派特對於舞蹈敘事的探索並沒有因此而受挫或停滯,幾年後,派特不僅獲得三座勞倫斯奧利維最佳舞蹈作品獎,更為當代舞蹈開創了一種全新的敘事模式。一切還要從頭說起。

2017年1月8日

荷蘭舞蹈劇場《激膚》X《揮別》X《停格》

※ 本文之1800字精華版獲刊載於《PAR表演藝術雜誌》289期

近梵谷博物館的阿姆斯特丹市立劇院 Stadsschouwburg Amsterdam 傍晚演出前的熙來攘往
相較於阿姆斯特丹以前衛與自由而在國際上享負盛名,荷蘭的海牙對國人而言則較為陌生,其實,海牙是聯合國國際法庭、荷蘭皇室、及荷蘭中央政府所在,不僅是實質上的政治中心,更因聚集在市政廣場附近的皇家音樂學院、海牙愛樂樂團、與重量級的荷蘭舞蹈劇場(Netherlands Dans Theater, NDT) 而成為荷蘭的文藝中心與世界舞壇的重鎮。1959年自荷蘭國家芭蕾分離之後,NDT 即以前衛、大膽、非傳統的芭蕾美學獨樹一幟,而在七、八零年代由尤里.季利安 (Jiri Kylian) 擔任藝術總監時期,更是確立了荷蘭舞蹈劇場的頂尖地位。

2016年11月15日

表演藝術的群眾募資

※ 本文獲刊載於《PAR表演藝術雜誌》287 期

thecrowdfundingcenter.com

「群眾募資」(Crowdfunding)是指社會大眾透過小額資金的贊助,發揮群體集結的力量,共同支持個人或組織使其目標或專案得以執行完成。其實早在十九世紀的歐洲,這樣的概念在戲劇界就已經藉由預售票制度的發展而有所體現,差別只是在於集資對象仍侷限於特定的社經階層和群體而已。將近二十年前,英國搖滾樂團Marillion缺乏赴海外演出的經費,於是在美國的樂迷們就自發性地透過網路發起集資,並成功募集了樂團在美國巡迴演出的所有經費,成為現代群眾募資模式的濫觴 [1]。二十年後的今天,專業的群眾募資網站成為科技業的新寵,群眾募資模式更已在創新科技和設計商品等領域當中成為熱門的募款、創業、甚至行銷手法,而在戲劇產業蓬勃發展的英國,表演藝術類自2014年以來亦累積了超過五千件的專案數量與超過一千四百萬英鎊的金額 [2]。

2015年12月31日

驫舞劇場《兩對》Two Duet 4P 版

2015.12.13 at 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舞者/編舞者:陳武康  葉名樺  劉冠詳  簡晶瀅

台灣的劇場生態一直以來都是以戲劇類為主體,現代舞表演一直都沒有受到多數劇場觀眾的注意,在我剛接觸劇場的時候其實也是這樣,屬於只看戲劇類的典型觀眾,幾乎不接觸現代舞蹈,也壓根不知道驫舞劇場。相信有許多人跟我一樣,第一次聽到驫舞劇場就是因為和戲劇圈的跨界合作,若非從 2010 年邀請蔡柏樟加入的作品《我》、就是從 2011 年邀請魏雋展的《繼承者》才開始認識到驫舞劇場,這個在 2008 年就獲得了台新藝術獎的優質團體。從那之後,陳武康、蘇威嘉這兩個一般劇場觀眾不會去追蹤的名字就加入了我的追蹤清單當中,時不時會去注意驫舞劇場的動向。

2013年4月27日

行車記錄

台南人劇團。歐美當代經典第貳號作品
2013/03/29 at 衛武營


幾乎忘了台灣劇場有多麼精彩,台南人劇團的《行車記錄》及時提醒了我。

2012年10月31日

生身不息

以及我所認識的許芳宜

2012.10.28
at 國家戲劇院


許芳宜帶著她這幾年來「復出」國際舞壇四處闖蕩的成果回到台灣,循著芭蕾傳統的 Triple Bill 形式,獻給台灣觀眾們紐約市立芭蕾的頂尖舞者、倫敦現代舞蹈界的當紅金童、以及她自己在台北培育出的小孩們的三段作品。紐約倫敦台北,傳承希望、延續夢想,生身不息。

2012年2月13日

[演前拜票] 3/16~18 國家戲劇院 -- 侯非胥‧謝克特現代舞團《政治媽媽》

這段日子以來在倫敦最常看的現代舞團,就是我最愛的阿喀郎汗舞團、和侯非胥謝克特舞團。其中阿喀郎汗在台灣享有較高的知名度,從02年在新舞臺首次見到台灣觀眾開始,幾乎每隔一兩年都會帶著新作品來到台灣,特別是去年初跟許芳宜合作在全歐洲巡演的《靈知》,更讓他快速地建立起在台灣的劇場觀眾和舞迷。但台灣觀眾比較不熟悉的侯非胥謝克特,在倫敦的知名度和關注度絕對不在阿喀郎汗之下!


2011年8月6日

2011.07.07 亞維儂OFF外圍戲劇節

2011 亞維儂OFF外圍藝術節


為了能跟老同學和新朋友碰面,繼上次一夜來回比利時之後,我又再度完成了一趟瘋狂的週末來回法國亞維儂之旅。幾位在台灣的朋友,對我這趟匆匆之行相當羨慕,我則故意帶著炫耀的語氣說:「你們在台灣還不是三不五時就去礁溪泡個溫泉,一個小時多的路程,差不多意思嘛!」氣得他們牙癢癢。

2010年3月31日

2010.03.21 預言

預言

【臺灣戲劇表演家】十年大戲



高雄文化中心至德堂
編導演 李宗熹


朱陸豪 呂曼茵
馬國賢 蔡燦得
張漢軒
林晉陞
舞台‧黎仕祺 燈光‧車克謙
服裝‧林恆正 影像‧蔡卓翰
主題曲‧黃韻玲 製作人‧謝嘉哲
宣傳‧洪婉婷



如果不能不斷進步,留在原地就是等待死亡。

衝著「十年大戲」這四個字,我回台灣唯一的一個看戲機會,就決定給【臺灣戲劇表演家】,不給羅伯‧威爾森、不給托瑪斯‧歐斯特麥耶,而給這個從南台灣發跡、默默成長茁壯的本土劇團。

2007年9月1日

2007.03.04 人間條件二 - 她與她生命中的男人們

人間條件二 - 她與她生命中的男人們


演出:【綠光劇團】

地點:台北市社教館 城市舞台

 

 

上一篇無法給評,故留白。

這一篇不想花時間給評,故略留一二,聊以記錄本人看過此戲。

  

 

 

2007.01.27 烏拉拉的水晶球


烏拉拉的水晶球


演出:【頑石劇團】

地點:台中文英館

導演:鄭仁博


 

 

 

 

 

 

2006.12.09 郵差

郵差

演出:【台灣戲劇表演家】
地點:清華大學大禮堂


每個人心中的共鳴


從小到大幾乎沒寫過信,要不是小時候看過外婆把古早的紅箋送進平板白色信封中,我對"信"的認知真的有可能是建立在e-mail上。正規的信不談,小卡片小紙條卻是不少,能留的全都留了下來,這些小時後的童言童語偶爾還會被我翻出來回味。情感會像糖溶解在黑咖啡裡一樣地進入時光中,而把時光留下來的唯一方法,似乎就是化為文字、寫在信上。以<郵差>和送信的意境作為戲劇的題材,基本上,從喚起情感共鳴的角度來看,面對觀眾參差不齊的認知需求,它就已經成功了!這個成功雖然被我武斷地直接認定,但其實還是必須要分成三個部份來加以支持。除了題材外,編劇也具有相當程度的廣泛性。有讓小朋友歡笑的誇張動作,有讓中朋友噴笑的對白,也有讓老朋友莞爾的情境。又在題材特出、編劇廣泛之外,仍然可以讀出一些李宗熹團長巧妙安排的戲劇意象,滿足了高度認知需求觀眾群需要的餘韻。題材、編劇、戲劇意象,相當成功!

時光膠囊封裝的殘缺

對於臺灣戲劇表演家最近兩齣"北伐"代表作的編劇情結,習慣於北部文藝圈表演藝術的觀眾還真的會有點不習慣,雖然不否認整體呈現的水準,但是怎麼說就是太典型了一點,背景鋪陳、埋引信、作伏筆,中場休息,炸開、劇變、揭發伏筆、高潮、最後還不免喜劇收場。不可否認的,真的要濃縮<郵差>的劇情,還真的是典型中的典型。但我卻不認為編劇是從典型出發,只不過是編出來的結果"不小心"落入了典型。若能放下文藝的身段來觀察,所有被視為明顯"伏筆"之處,各種寄不到的信,其實在戲中社會大環境變遷的襯托之下相當恰當地暗喻著生命中現實的殘缺,包括錯過的、做不到的、想留卻留不住的、想帶卻帶不走的。十八封限時掛號;老太太等不到的信;一封寫給哥哥、一封寫給母親;女兒家門口的信;當然,名符其實被封在時光膠囊哩,那封給父親的信。在戲中,那些信通通被收藏進了小蝶給和平的音樂盒裡,台下,觀眾們的回憶卻一絲一絲地給勾了出來。當然,現實當中的遺憾是無法像戲中那樣,在最後一一獲得解決的,不過凡事留下一些小小的遺憾,才讓這些殘缺在回憶中如此美麗,不是嗎?

單純的赤子之心


另一個讓人為之一新的作法,就是讓每個年紀的和平通通出現在舞台上。或許臺表在推出<郵差>時,標榜這是一齣魔幻寫實劇,就是因為這個手法吧。且不論這樣的演出方式讓觀眾可以分清現實和回憶,它對主角和平和小蝶的性格刻畫我認為相當關鍵。人,雖然長大了,但是遇到"生死交關"的緊急時刻,還是會跟這些"自己"討論討論。最經典的場景莫過於和平和小蝶相遇的時候,"小鹿亂撞"這種內心戲多不好演呀,但"小和平們亂撞"這樣就好演多了吧!

貼心到不行的劇團


舞台以外,臺灣戲劇表演家的前台和後勤簡直就是全台灣最強的團隊!後勤部分,以學生為主的行銷策略配合不厭其煩的校園活動,在大學裡抓準學生的作息、生活習慣、和出沒範圍進行一對一推票,全台灣哪個劇團做得到?滿場票房絕對是應得的。票房滿了,工作人員也沒讓觀眾失望。週邊商品,筆、筆記本、原聲帶,甚至搭配原劇繪本、原劇明信片,甚甚至連明信片上都幫你貼好郵票,甚甚甚至在劇場外就幫你安排好了中華郵政的臨時郵局!這樣優秀的組織,絕對傲視全台!雖然也有人不喜歡前台的叫賣,也有聲音看不慣把劇場弄得這麼商業化,但憑良心講,有商品才有資源、有資源才能創造出品質更好的戲劇,哪個劇團敢說(好啦,除了在木柵靈修的優劇團之外)錢是臭的、自己不需要資金也能運作呢?



後記:這篇拖稿拖了九個月...Orz 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2006年12月7日

2006.11.18 新編京劇 - 胡雪巖

新編京劇 - 胡雪巖


演出:【國立國光劇團】
地點:國家戲劇院


關於京劇

這是我第二次踏入戲院觀賞傳統戲曲。第一次接觸戲曲大約是去年的此時,所看的劇目就是國光劇團的<王熙鳳大鬧寧國府>,該戲應屬於崑劇,與這次所觀賞的京劇略有不同,不過在看戲之前我並不知道,還邊看邊納悶字幕怎麼沒打上曲牌名,殊不知京劇只略分皮黃兩種腔調。國光劇團在總監王安祈老師之下,近年來致力於傳統戲曲融合現代劇場觀念的實驗,推出不少新編戲劇,或許對深段的老戲迷來說需要一點調整,但對年輕族群則是更有親切感和吸引力。且來談談這齣新編的<胡雪巖>在新舊融合上的各種巧思。


新編!舞台!

開演之前,我就先為自己預設了一個觀察點,舞台處理。一般來說,由於傳統戲曲從虛擬性的美感出發,對舞台裝置和佈景較不考究,因此當戲曲演員踏上鏡框式舞台時,觀眾看到小小的人物在鏡框最底部翻翻滾滾,造成視覺上的不平衡,在國家戲劇院這麼大的鏡框之下尤其明顯。因此,既然結合了現代劇場的舞台概念,必然會考慮如何消擬這個尷尬。在<王熙鳳大鬧寧國府>當中所採用的作法較為傳統,即將窗櫺、掛圖、屏風等向上拉長,雖然人物還是很小,但可以造成一種觀眾由上方俯視舞台的視覺效果,可以接受。這次,紅幕升起,舞台令我十分驚艷!為了不讓鏡框上半部空盪,索性在後方架起第二舞台,藉由燈光效果轉換焦點,不僅將整個空間完全利用,更免除了大鏡框對戲曲表演的尷尬,適合極了!此外,經由上下兩個舞台的切割,可以將兩個不同時空的場景並置,也算是戲曲表演不常見的新手法。


新編!對話!

或許是為了製造笑果,或許是將降低觀眾年齡層看得比忠於故事時代背景來的重要,對話當中使用了不少算是現代厘俗的語詞。例如以"不好意思!"取代認知當中比較符合時代背景的"失禮!失禮!"。關於這個改變,我認為實驗結果不如預期。第一,偶爾為之固然有笑果,當這類詞語的出現太頻繁,會打亂觀眾的移情,第二,最可惜的,採用白話用語等於捨棄了傳統文言文用詞的韻味,這種韻味卻應該是戲曲的精華所在才對。

另外,傳統戲曲首度出現英文!!也就是胡雪巖收購生絲對抗洋商的橋段,安排了英國商人用英語跟胡雪巖對話,雖然有點不倫不類,畢竟英文咿咿喔喔唸起來就是沒有中文特有的美感,不過這種作法相當大膽!也增加不少趣味性。


新編!歌舞陣勢!

第一場第五景的商業帝國,錢莊小二、絲綢女、當舖典當合起來的陣勢,讓我瞬間想起<歌劇魅影>第二場第一景的"Mask Parade",兩齣戲之間簡直有異曲同工,印象當中傳統戲曲只有武場才會出現所謂的"歌舞陣勢",這次將手中的刀槍劍戟換成算盤、採桑籃、契約來排個陣勢,不知道有多少還是傳統身段,只覺得乍看之下有點不適應。


新編!男女對唱!

傳統曲目中對唱的曲子應該不少,但其中鮮少有合聲和重唱的部份。劇中胡雪巖和羅四太太的一陣新式對唱,讓我首次聽到以傳統戲曲的唱腔也可以唱出如西方聲樂中男女聲和音的優美和流行樂中男女重唱的傾訴柔情。這樣的新嘗試,使原本只是附屬在"戲"之下的"曲",其欣賞價值能被拉拔到一樣的高度,就像西方音樂劇一樣,光是聆聽曲目的原聲帶就能感受到情感的張力。


文化的養分

經典就是永遠的流行,戲曲之所以經過數百年仍然受到喜愛,就是因為它的唱腔、它的文字、它的韻味、它的身段、它個情境,無一不是我們深層文化最自然的表現,其實我們早已接受它成為內在的一部分,只是現代人多半接觸得晚,一旦接觸到了,才會忽然發現原來我們可以那麼自然地去接受它、欣賞它。至於傳統的翻新,其實不是近年來才開始,這項工作在數百年內從來沒有停止過,今天的翻新,若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有朝一日也會成為經典、成為永遠的流行,為我們的文化添入新的養分。


2006年11月5日

2006.11.04 女兒紅 - 撼動版

女兒紅 - 撼動版

演出:【屏風表演班】
地點:新竹縣 演藝廳


李國修常被譽或被貶為國內最具商業色彩的劇場工作者,之前沒特別感覺,這齣<女兒紅>讓我完全認同這個說法,因為它給我迥異於以往的震撼,為商業化的精緻所震,為劇情強烈的感動所撼。

生命中的共同檔案


<女兒紅>的劇情觸動觀眾心中兩個部份,其中之一就是開啟了臺灣人生命中共同的檔案。我們的祖父輩,多少都經歷過那戰爭時代的顛沛流離,如果我們曾經鄙視他們的封閉想法或不諒解他們的固執,那或許都是因為他們所經歷的人生不是我們能想像的,在大時代的洪潮下,人生渺小得像任憑巨浪拍打的竹筏。但是我們(我)卻從來不曾試圖去了解。我相信,每個祖父祖母背後都一定有個已經不屬於這個年代的故事,戰爭、逃難、貧困、戒嚴,但再怎麼苦,生活都還是要過下去,於是這些記憶就變成縐紋,早年受到壓抑的心靈化成現代年輕人所看不慣的封閉和固執。最後,這些沒有被傳誦的過去,先人們的事蹟,根的認同,就這樣失落在火燄理。而就連骨灰罈,也會被人遺忘在計程車上(笑)。

看來,李國修是很幸運的。他追溯了母親和祖母的事蹟,並且擁有一個舞台鏡框可以當作宣洩的窗口,達到他自己所謂的自我救贖。同時觸動觀眾對自己母親的投射。應該有不少觀眾散場或回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回老家跟母親說說話吧!其實也因為這種戲劇上的投射,幫助觀眾們解開了不少心結。

小時代 - 幾個十年


然而這樣的題材若是少了母親的情感的潤飾,就會像煙火一樣只能有短暫的生命。在那個大時代裡,人是那麼的渺小;在這個小時代裡,人更是小到幾乎看不到了,這樣的故事文本已經隨著大環境的萎縮而消逝。時代變遷,若家譜都能變成電子檔案傳來傳去,十年之後,還有誰會記得這種建立在根的認同上的感動?

十年,十年,不禁令我想起去年此時果陀<跑路救天使>的演出。謝幕時,蔡琴破天荒地回應了"音樂劇"的觀眾安可,獻唱一曲"恰似你的溫柔",並且又將最後一幕排演一遍,最後激動地喊"十年的努力和觀眾的支持,才等到今天的果陀,但是蔡琴沒有幾個十年,今天晚上就獻給你們!"

這個大時代下的故事,有幾個十年?李國修的<女兒紅>,有幾個十年?李國修自己,又有幾個十年?到時候沒有李國修的<女兒紅>,到底會在哪裡呢?

屏風之野望


我必須說,屏風走向建立專屬劇場的路愈來愈接近目標了!首先是票價,跟紐約當地百老匯的票價已經相差無幾,若折合消費水準來算說不定還更貴,讓我起初望之而卻步。但是看完了戲,感覺實在值得划算!更覺得下一齣戲若票賣得不貴就代表不值得一看。投影效果和配樂與音效之精緻無須再提,倒是這次佈景之多樣、場景更換之複雜,卻仍然能在換場的十秒內一切到位,其劇組的管理和效率讓人驚艷,使我頓時有種衝動想以工業工程的背景投入劇場經營,將各種管理手法帶入劇團。另外,舞台特效又進步了!國內劇場首見的現場爆破將屏風的技術又推到一個新的境界,照這樣發展下去,如<歌劇魅影>般的地窖迷幻場景終有一天會出現在國內劇團的舞台上。高成本、大製作、精緻劇場、高價消費,搭配聲光視覺享受與心靈情感洗滌的全方位戲劇,我幾乎可以看到宏偉新穎屏風劇場聳立在我眼前了!



2006年11月4日

2006.10.07 暗戀桃花源

暗戀桃花源

劇團:【表演工作坊】
   【明華園】
地點:台中中山堂


經典的蛻變

被譽為華人劇場最傑出的經典劇目,金士傑、丁乃竺、李立群、劉靜敏、顧寶明等今日儼然都已稱得上是頂尖的人物,創造了劇中的人物,又經林青霞、蕭艾、趙自強、馮翊綱、丁乃箏、劉亮佐、蔡燦得等人的再現,其實觀眾心目中的<暗戀桃花源>早已有了既定或是理想的形象。這第四度的巡演,如何求新求變、卻要不失初衷,如何勾出老觀眾的眼淚、又能激起劇場新人的掌聲,看似困難複雜,但在大師賴聲川無止盡的創意下,加入了明華園歌仔戲,新奇美好的結果竟是如此簡單。



明華園歌仔戲

歌仔戲是台灣本土戲曲的一種,承襲了中國傳統戲曲的風格和題材,但表演方式已與京劇、豫劇、川劇等大不相同,我們所說的戲曲三元素在歌仔戲當中已經相當不明顯甚至消失了。完全消失的算是虛擬性,傳統戲曲中一桌二椅的虛擬場景早已被華麗的佈景、道具、假山假石給取代,並且已經成為現代歌仔戲表演的必備元素;至於演出中包含翻騰、武打、雜技的多樣性也逐漸消失當中;程式性也因為服裝多樣化和寫實化、以及本來就不存在歌仔戲當中的臉譜系統,而顯得相對不明顯,所剩者只有用於演出分工的角色稱謂。


因此,有劇評者認為,這次巡演呼應了原始悲喜劇並置的概念,將"表演方程式和心理寫實並置",我個人無法同意這種講法。


但節目單中總監賴聲川自己又說了,這次和明華園合作,"多麼符合我當初(最當初!)對<桃花源>演出風格的期望。"既然不是意圖引入所謂的"表演方程"來和表坊並置,到底這個最當初的期望是什麼?竊自認為應該是歌仔戲的草根性。就像希臘劇場的羊人劇一樣,借重歌仔戲厘俗而笑鬧的風格,強化<桃花源>的喜劇成分,拉大悲喜劇之間的差異並將悲和喜推到極端。為什麼要真的找個歌仔戲團體呢?因為賴聲川希望觀眾在看<桃花源>的時候真的能夠像在野臺看戲時一樣鼓掌叫好,使草根性與文藝風並置,轉入<暗戀>的情緒更加深刻。


不過觀眾們顯然不願意在劇院裡面如此的"失態",倒使賴聲川的預期落了空。



誰是悲劇誰是喜劇

明華園的<桃花源>成功地製造出全劇需要的笑鬧,唱唱跳跳,國台語交雜,是個不折不扣的喜劇。充滿文藝氣息,每個情節、每個對白都撥動觀眾心弦的<暗戀>,也一直是勾出觀眾淚水的悲劇。直到劇末,兩劇互換了。


賴陶帶著喜樂的心回家,看到春花和袁老闆過著不幸福的生活,想帶他們一起去桃花源,卻被春花和袁老闆認為是瘋子。歡樂的氣氛直轉而下,變得悲傷悽苦。另一邊,雲之凡怯怯地走進病房,提了一籃水果,沙啞的江濱柳雖然試著聊家常,但難掩激動,最後終於鼓起勇氣問是否想過對方?雲之凡沒有回答,握住了他的手,放開,離去。此處激動之情再也不是兩行淚水能宣洩。直到江太太回到病房中,握起江濱柳顫抖的手,兩老相倚。我突然覺得,這個片段如此簡單而幸福,似乎已是最好的結局,<暗戀>最後竟然是齣溫馨的喜劇。


然而我們卻不必強分悲喜劇,因為那本來就是一體的兩面。就像這兩個故事,雖然劇情不同、背景不同、演出形式不同,本質上卻是相同的,因為它們同在一個舞台上演出、因為它們同為<暗戀桃花源>劇中的一部分。



解不開的問題

二十年了,某些元素仍然構成經典的迷宮,每個人都從不同的入口進入,也從不同的出口離開。就像陌生女子一角,和她口中的劉子驥。


我特別喜歡幾句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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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我們就算在上海沒有認識,在十年之後,我們在...在漢口也會認識!如果十年之後在漢口沒有認識,那麼三、四十、甚至五十年後在...在海外也會認識!

(五十年後台北)

[江]好大的上海,我們還能在一起,想不到......小小的台北把我們給難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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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我媽媽帶我們逃難,從滇池出發......走了好幾天的路,到了一個好特別的地方,一山的野花,那兒的人說的話我們聽不懂,可是他們對我們很友善......到現在,我還常常會想那個地方。

[江]真的有那樣的地方?

[雲]有機會,我帶你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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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結局,好像早在一開始就已經預告。




2006年8月13日

2006.08.13 2006台大戲劇聯展

2006台大戲劇聯展

劇目:【回到動物園】
   【發條橘子】
地點:台大視聽小劇場實驗劇場


第一次看學生的實驗劇場。聯展一連好幾天,但因緣際會和朋友一起看了今天這兩齣戲。

第一齣戲,我看的第一眼,就覺得充滿了紀蔚然的風格。昏暗的小酒吧、袒胸露乳的男主角在"開演前十分鐘就在舞臺上四處走動";對白運用著大量髒話、卻又不時夾雜幾句英文;寫實風格中以燈暗燈亮穿插數個抽象意念。簡直就是<夜麻>學生版。讓我在看完戲的瞬間自以為摸透了這齣戲。

會這樣講,代表我在坐車回家的路上突然意識到了某些我忽略的事實。它的風格和做法竟然和兩齣名戲如此雷同,難道不怕被演尖的觀眾看出來洩了底嗎?相反的,它就是刻意要在一開始就明目張膽地承襲<夜麻>的作法,目的是讓眼尖的觀眾看出來並進行聯想,藉以宣告他們想要做出<夜夜夜麻3 - 回到動物園>的大膽嘗試!

既然有如此的壯志,就必須接受觀眾以<夜麻>系列的高標準來審視這齣戲。不過,將之和兩齣名家之戲並較,雖然是門外漢之言,想必對他們來說亦是一種恭維。

以下恭維。<夜麻1>是寫四年級生的麻痺,<夜麻2>是寫五年級生的宿醉。我個人非常喜愛兩齣戲的風格,看完戲後也有一陣子相當期待六年級戲的出現,一方面卻又擔心六年級離劇作家已經太遠,或是連演三次會讓這個風格用老了淪為格式,題外話。不過說真的,<回到動物園>讓我感覺不出到底是在寫六年級還是七年級,或許"年級"之分並不是那麼重要,但此劇想以動物城市為意象,卻一直在扯小寶寶的身世,又有點牽強地解釋成不想長大,未免將主題給模糊了,不然乾脆就換個題目來演演吧;再者,且尤為重要,此劇沒有回憶的感覺,因此毫無"追憶過去時光"的<夜麻>基調,算是一大失敗,大學生就算演技再怎麼好,演超齡角色頂多就是二三十歲,劇中幾個角色在我看來不過都大學剛畢業(其實也的確是大學畢業在考研究所),那何必故作老成、裝腔作勢地回憶還沒過幾個月的"大學日子"呢?硬是要回憶吧,夜麻一二都有老薑一樣的社會辣味,七年級根本還沒有入社會,這麼嫩的氣氛怎麼佐戲呢?最明顯的一點,夜麻一二的角色入了社會以後都變了,錢、權力、野心,這樣回憶起大學日子才有味道,強烈對比之下的味道。最後,個人覺得,最有殺傷力的劇場應該是喜劇劇場,所以應該適度加入一點喜劇元素,建議不要從頭到尾都故意裝老成、耍憂鬱,尤其是當你裝得不像的時候。


不過題題外話,觀眾好幾種,完全不懂劇場的可愛,完全懂劇場的也可愛,最討厭的就是那種只懂一點點入門的觀眾,刻薄又自以為是。

那應該就是我吧。那就再來刻薄一下。

演員的演技還是有骨頭可以挑。服裝上,金色的Bra似乎太搶眼了吧,我真的只看到金色的Bra。有一股很強的衝動想在肥雞的胸口黏上大把大把的胸毛,讓他變得更野一點。

其實,藝術跟學術一樣,都是很主觀的事...


至於第二齣戲,不是我的重點。

原因有二。

一,我看不懂。當然,可以抓到一團很明顯的概念,暴力和犯罪。其他的就不想去細思了。

二,這部小說或許可以拍成電影,但是好像不太適合改成戲,讓我覺得它根本不在乎觀眾看得懂不懂、甚至不在乎觀眾有沒有在認真看、甚至不在乎到底有沒有觀眾在看,好像它只在乎自己在台上把戲演完,就像自戀的演說家對著空蕩蕩(或人來人往)的街頭自顧自地闡述高遠精妙的理論。

所以,我就成全他吧。

2006年7月3日

2006.07.01 微暈

微暈

演出:【南風劇團】
地點:新竹縣演藝廳



第一次看南風劇團的戲。

觀賞這齣戲的動機,是想跟<霸王卸甲>做個比較。同樣是高雄地區的劇團,像在風格和規模上做個比較,況且之前看過的戲多半是由男性劇作家所寫,劇中的探討多以男性角度面對個人和社會,南風劇團的團長與<微暈>的劇作家皆為女性,想看看以女性的角度和立場出發的戲。


整體而言,我認為這齣戲的能量不夠。劇情方面,三位女主角的故事各自獨立,似乎彼此之間的交集太過薄弱,讓我覺得整齣戲沒有主軸、難以入情、進而缺乏張力。戲劇張力之外,對於導演或劇作家想要表達的東西,我也覺得無法掌握,看完戲後覺得悶悶的、淡淡的,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各個角色在戲裡的象徵也不明確,很難讀出它的內容。


然而,也有其他的可能性。或許是因為劇本著重於海港意象和兩岸的無奈,這些議題都離我太遠了。也有可能,不是能量不夠,而是導演和劇作家兩位女士的風格本來就是極為淡雅而隱晦,也可能是劇團本身就只想創造一個極為日常生活化、極為存在本身的氛圍,少即是多,與其強烈灌輸觀眾戲劇的能量,不如以極簡的形式讓觀眾自行演繹。也有可能,是吃慣了速食餐廳,突然碰素菜吃不習慣。


一直認為自己是劇場欣賞者,而不是劇場工作者,既然是欣賞,不知道工作者的辛苦,就應該要少批評點。


但是最後仍然忍不住要講一下技巧部份。演員們的個人表演技巧都有待提升。舞台技巧方面,燈光設計不錯,但是應該考慮到表演場地的狀況,既然演員必須貼近觀眾席獨白就必須考慮到正面補光,既然知道場地有光害就必須想辦法補救。換幕間隔的作法相當原始且缺乏技巧,不僅缺乏流暢性使觀眾空等,粗糙的處理方式令人訝異:道具人員直接拿著大黑垃圾帶上台收拾演出的道具,又完全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觀眾在台下清楚看到穿著工作人員背心的場務拿著垃圾袋砰砰砰走上舞台然後沙沙沙地收拾"垃圾",真是天大的煞風景,把上一幕漏水的韻味和動作瞬間定格的後勁整個摧殘破壞殆盡。

以上種種,對於一齣已經是第二次巡演的戲來說,只能給予不及格。只要再多花一點點心思、多下一點點功夫,就可以至少有個及格分數了,況且演出手冊中也提到團長陳姿仰女士希望將<微暈>發展成為南風劇團的定目劇之一,然而定目劇的精神就在於不斷的修改增刪、保留原本精華再加入新意,我卻無法看出南風在這方面的努力,不明白為什麼連這一點時間心力都不願意付出。


撇開技巧方面的缺失,整齣戲仍然有值得稱道的地方,也是我個人相當喜歡的部份。其一是舞台,刻意以顏色切割開卻又層疊堆砌在一起的舞台設計,加上一點點的框架,又小氣地蜷縮在鏡框的中央,就如戲中的幾位女人們,大半輩子就這樣呆在小公寓裡面,直到戲末,才終於不經意地走出了那個牢籠。其二是音樂,<微暈>戲中的所有配樂皆為原創,並且不需要搭配演出,光是聆聽原聲帶,腦海裡自可浮現各種場景與畫面。且將其中某一曲設為本空間之背景音樂,未徵得作者孔殷先生之同意,勿轉載。


整體而言,<微暈>的題材很不錯,也募集到一群有才華的劇場工作者一起創作,可惜並沒有妥善發揮。